“哚”一声。
就如虚空莲开。
白起开始默默诵读金刚不动心经。
他手中的犍锤颇有节奏地敲打着木鱼。
檀香与梵音里，寒风似乎都远了许多。
这种晨读一样的早课，让他不由地想起从前的学校，想起座位前的那个女孩，读书读到累了，就会撑头看一会她的长发。
有时候，她还会转头来与自己说两句话，直到教室外过道的老师出现，她才如受惊的兔子般急忙转头。
这本会酝酿着一段感情的剧情，依然被第二人格硬生生摧毁了。
而如今早课也是一样，只不过都是僧人而已。
这熟悉的场景让他陷入了些回忆。
随意的敲打着木鱼，诵读着经文。
心思却飘远了。
说实话，他真的渴望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够重温一遍前世。
那些别人轻而易举能拥有的，他却无法获得。
哚哚哚...
他敲着沐浴诵念经文的时候，忽然之间，大殿里安静了些。
先是白起周围的僧人停止了诵读。
然后范围开始扩散。
越来越多的僧人选择了沉默。
逐渐的，整个诵经大殿只剩下一个声音。
哚哚哚...
这敲击声充满了玄气的魔力与禅意。
每一声都能敲碎人的杂念。
每一声都似能让人心灵净化。
之前想着早早交差、然后去吃早餐的僧人忽然觉得羞愧起来，这羞愧很快又在那木鱼敲击声里变得释然。
他们看着玄空小师叔诵念经文。
小师叔声音虽然小，但一声声却如在他们心底炸开。
就似是佛在诵唱。
这些僧人忽然都端坐好，然后开始以自己最虔诚的态度，重诵经文，这一次他们只觉得经文念诵之时，心底充斥着安宁。
窗棱缝隙里的寒风依然在渗入，他们的躯体依然冻僵，但心灵的力量却已经使得躯体如覆了层佛光，而不惧严寒。
一时间，整个大殿里，竟然真有些肃穆神圣。
三把檀香在大殿天窗的光泽里，生着袅袅青烟。
白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等到自己足够强大了，或者能消除掉妖气，就还俗，然后再想办法和妖族划清了界限，这样就可以回老家与青梅竹马的妹子结婚了。
唔...
似乎没有老家，也没有青梅竹马的妹子。
那就找个门派，与门派里的师妹师姐来一场恋爱，然后携手共闯江湖。
又或者与一个商队的美女四处游历。
再或者隐姓埋名，和某个小家碧玉在和平的城市里，过上普普通通的安宁生活。
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嘛。
他已经走神，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。
反正闭着眼，谁也不知道。
早课完了，就偷偷去后山练习拳力和不动明王法相。
诵经大殿里。
此时诵经声如海，僧人们已经忘我。
小师叔的木鱼声指引着他们，让他们不再心猿意马，不再心浮气躁，不再畏惧严寒。
他们如今是一心青灯古佛，再无任何杂念。
诵经竟如一人在诵，异常端庄宏伟。
明黄僧袍的玄寂在白起往前三个身位。
他盘膝在蒲团上，目光里充满了愕然。
再往前，则是白眉方丈了。
如今这早课的变化，他已经察觉了，而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。
一祖当初难道早就料定了此时？
他本来还愁着这大金刚寺后继无人，如今却是寻找到了完美的、甚至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方丈。
感受到身后玄寂的安静。
他轻声传音：“玄寂师弟，还在怀疑什么？”
玄寂身子一震，急忙抬头看向前方那笔挺腰背的苍老身影。
“我...”
“师弟还有怀疑，那就多听一会儿吧。”
方丈已经说服自己了。
如今大金刚寺里，再无妖皇白起，只有玄空佛子。
但如果他此时知道白起在想什么，估计...就会暴走了。
玄寂面露苦涩：“师兄，我...”
“听吧，有时候千言万语说的再多，也不如念一次经文。
也许初来乍到，玄空师弟确实没有佛子的模样，可我佛家讲究顿悟，一朝顿悟，就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。
他悟了，他就不再是从前的他了，师弟又在执着些什么呢？”
玄寂低垂下头。
而方丈的声音继续传来。
“师兄知道你出家之前的事，但妖是妖，玄空是玄空，为何要把对妖的仇恨投到玄空身上呢？”
“师兄，玄寂问你一声，玄空究竟是不是妖？亦或仙人？”
白眉方丈笑了笑道：“问问你自己的心，你已经有答案了，不是么？出家人已经无家，那么从前如何，又与现在有什么关系呢？”
玄寂低首，静静听着那充满了静谧的木鱼声，还有那念诵金刚不动心经的稚嫩声音。
忽然之间，他的心竟然也安静了下来。
他随着心意也重新诵读起来。
慢慢的。
从前种种因果，似乎再也不能让他心动。
他只觉得心已被净化，已经升华。
真是了不起啊，玄空师弟。
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。
实在让我自愧弗如。
可笑我之前还说你不知天高地厚，其实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。
他的心态已经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。
但是却已经没有半分的嫉妒。
这一刻，玄寂黑转粉了。
他已经对白起佛子的身份坚信不疑。
咚咚咚！！
大雪里，撞钟声响起。
早课结束。
但僧人们居然没有如之前一样匆忙离开去吃早饭。
白起睁开眼，刚刚他已经做好了未来的人生规划。
只是...这大殿里的气氛好像有些怪。
然后他看到所有僧人投向他的目光，都充满了崇敬，那模样就像是看着大雄宝殿的金身佛像一样。
白起：...
这是怎么回事？？
我做了什么？
他自然不知道，拥有了不动明王法相，在诵读金刚不动心经时，产生的效果是非常夸张的。
当初在谷底，连毒蛇毒虫都能静心倾听，况乎僧人？
白起看到之前一直找茬的玄寂师兄跑了过来。
玄寂双手合十，道了声“阿弥陀佛”，然后诚恳道：“从前蒙尘数十载，今日却豁然解开，多谢师弟。”
白起：？？？
玄寂恭敬道：“玄寂之前被凡心所困，对师弟很不友好，今日之后会闭禅七日。”
说完之后，他哈哈大笑着转身走出了诵经大殿。
白起：？？？
然后，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僧人跑来对自己说谢谢。
白起很想抓住一个人问问情况。
但理智告诉他，就这么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