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种药材可不好炮制。没想到你年纪不大,仅凭郎中口述就会炮制……”中年男人停顿下来打量沈穗穗。
    见她面上气色虽不好,神色却丝毫未变,一双杏眼清澈又明亮,没有丝毫慌乱之色。
    小小年纪,性子倒是沉稳。
    沈穗穗面不改色:“天赋好,没办法。”
    中年男子被噎了一下,行吧!
    当他前面的话没说。
    牛车拉着一车东西回村,引起的动静不小。
    沈守义的家人听见动静纷纷迎了出来,护着牛车到了家门口。
    院门打开,将牛车直接赶进了院子,院门一关,立即隔绝了门外村民探究的目光。
    中年男人跟着进了沈守义的家门,因他护了沈守义几人一路,沈守义都不好意思将他赶走。
    只能上前询问:“不知壮士叫什么名字?来石头岭有什么事要办?”
    中年壮士:“叫我崔大就行,来这里见友人,你们村可有一个姓赵的大夫?”
    沈守义立即道:“有的,有的。”
    他扭头对沈大岭吩咐道:“大岭,你送这位壮士去赵大夫家。”
    崔大临走前意味不明的看了沈穗穗一眼,沈穗穗微微蹙眉,不解他最后这一眼是什么意思。
    不过,她并未放在心上,扭头对沈守义说道:“三表叔公,我买的东西可不可等晚上村里人都入睡后,让大岭叔和二岭叔帮忙送过去?”
    她担心大白天拿这么多东西回家,引来旁人惦记。
    沈守义点头答应:“行,晚些时候我叫你两位叔叔给你送过去。”
    “多谢三表叔公。”沈穗穗嘴甜的道谢。
    沈守义笑着嘱咐:“一会儿晒场开会,你可要到场啊!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沈穗穗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    她今日天未亮就出了门,不知道石头和铁头在家怎么样了。
    两个弟弟年纪小,她出趟门都不放心。
    要是能将原主的爹娘也从沈家分出来就好了。
    但她目前还没有想到有用的办法,眼下只能她自己多看顾着些。
    村长家在村头,静山在村尾。
    沈穗穗要回家,需要从村子里穿过去。好在村子只有三十几户人家,并不大。
    她没有走多久,就到了静山脚下的新家。
    “呜呜呜……”
    她刚到家门口,就听见石头和铁头的哭声。
    沈穗穗脸色一变,着急的推开院门。
    “石头、铁头,发生了什么事?”
    只见原本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子变得一片狼藉,孙芸一脸愧疚的抱着石头和铁头瘫坐在地上。
    “大姐,阿奶今日闯进了我们家,将家里的东西都搜刮走了!”石头哭道。
    铁头:“阿奶还想打我和大哥,要不是娘及时赶来护着,我和大哥都要挨打。”
    沈穗穗心中冷笑,这些东西都是村长家给过来的,上面有标识,就算她拿走了,也吞不下去。
    倒是孙芸……
    沈穗穗心中叹息一声,既然这般爱护自己的孩子,为何不学着反抗?
    一味忍让挨打,只会让沈刘氏的气焰越来越嚣张,将她和孩子的生存环境变得越来越差。
    她默默的上前撩开孙芸手臂上的衣服,果然看见她手臂上被掐的印记。
    沈刘氏下手真狠,都已经掐破皮了。
    孙芸手臂上新伤叠着旧伤,没有一块好皮。
    沈穗穗都看不过眼,无奈的道:“我一会儿去赵大夫那里替你拿些药膏抹一抹。”
    孙芸连忙摆手:“不用,娘都习惯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不敢看沈穗穗清亮的眼神,下意识的低头避开她的目光。
    沈穗穗深吸一口气,不气,不气。
    “就因为她是你婆婆,你就愿意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下?”
    院子外面传来响动,沈南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现在院子里。
    沈穗穗的话,他正好也听见了。
    院子里的几人同时抬头看向他,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。
    “我、我听见娘说你来了这里,所以来看看。”他对孙芸说道。
    孙芸将被沈穗穗挽起来的袖子放下,遮挡住手臂上的青紫。
    沈穗穗却拦住她,将她两只袖子都挽起来。
    “爹,娘身子弱,她身上一直带伤,你知道吗?”
    沈南山目光落在孙芸没有一块好皮的胳膊上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沈穗穗知道,这些伤只是她现在方便展示的地方。
    其他地方,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。
    但沈南山作为她的枕边人,肯定知道。
    沈穗穗很生气,怒其不争。
    “你说话呀!”她大声质问。
    沈南山眸子动了动,看向她,没什么底气的道:“我知道!”
    沈穗穗连声质问:“那你作为她的丈夫,她一辈子的天,为什么不护着她!”
    “就因为你的懦弱和忍让,她才不得不一退再退……甚至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病死、饿死,被卖掉!”
    沈南山嘴唇动了动,张了几次嘴,都没有出声。
    沈穗穗起身上前推了他一把,他一个不稳,摔倒在地,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    孙芸见状,想要去扶他,被沈穗穗喝住了。
    “不准管他!”
    然后她怒视沈南山:“既然你护不住她,就同她和离。今后她由我来养,我来护!”
    闻言,孙芸一脸震惊的看向沈穗穗:“穗穗,我、我不想和离。”
    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!
    婚后的日子再苦,她都不曾想过要同沈南山和离。
    沈穗穗瞪孙芸一眼,孙芸立即不敢再出声。
    怎么自己姑娘大病一场,像变了一个人似的?
    从前她明明闷不吭声,看着像个小老太婆似的……
    孙芸这么想着,摇了摇头,死气沉沉有什么好?小姑娘就应该像穗穗现在这样鲜活!
    这个年纪的孩子,在父母面前,本来就不该畏畏缩缩,隐忍退让。
    她就该这样表达宣泄自己的情绪,表达自己的想法。
    想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,也是这样子的。
    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沉默隐忍,逆来顺受的?
    孙芸仔细去回想,发现自己嫁给沈南山后,无论她做什么,都没有得来沈刘氏的一句好话。
    面对婆婆的刁难,沈南山从来不敢当面维护她,只会关起门来安慰她。
    渐渐地,她变得越来越不自信,话越来越少,做的活越来越多……挨打挨骂已成了家常便饭。
    她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似乎认命一般,麻木的过着这样窒息的生活……
    可是,她为了孝顺的名声隐忍顺从换来的是什么?
    婆婆不仅可以随意打骂她的三个孩子,还不管他们的死活,甚至能将他们当做牲口一般,说卖就卖!
    她原以为穗穗带着石头、铁头从家里分出来,凭借她炮制药材的本事,日子会好过一些。
    她和丈夫留在那个家当牛做马,只希望婆婆能放过三个孩子。
    却不料,婆婆诬陷她偷了家里的东西贴补三个孩子。
    今日趁着村长不在村里,上门将三个孩子住的茅草屋打砸一通后,还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搜刮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