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很安静。
    林清婉坐在真皮座椅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。
    瑞士的街道很干净,阳光洒在建筑上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
    但她的心,冷得像冰。
    紧张吗?陈志远忽然问。
    不紧张。
    你在撒谎。他笑了,你的手在发抖。
    林清婉看向自己的手。
    确实在抖。
    她攥紧拳头,强迫自己停下来。
    陈先生,我们直接说正事吧。她转过头,看着他,你想要什么?
    爽快。陈志远赞许地点头,不愧是月清的女儿。
    听到母亲的名字,林清婉的心狠狠一揪。
    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
    我想要的,你知道。陈志远说,林家的基因修复技术。
    不可能。
    别急着拒绝。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,看看这个。
    林清婉的瞳孔一缩。
    那是母亲的笔记。
    她见过照片,知道母亲有好几本实验笔记。
    其中一本,在母亲去世后就失踪了。
    原来在他手里。
    这是你母亲1997年的研究记录。陈志远翻开笔记,很完整,很详细。可惜,缺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林清婉。
    那部分,在你身上。
    林清婉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本笔记。
    那是母亲的字迹,她太熟悉了。
    想要回去吗?陈志远问。
    你休想威胁我。
    我不是威胁。他合上笔记,我是在谈合作。林医生,你应该知道,这个技术如果能完善,可以改变全人类的命运。
    也可以成为最可怕的武器。林清婉冷笑,我母亲就是因为这个拒绝了你,对吗?
    陈志远沉默了。
    车厢里安静得可怕。
    车停在一座私密会所门口。
    林清婉下车,抬头看着这栋古老的建筑。
    巴洛克风格,很有历史感。
    这里是黑凤凰的总部?
    这里是我们谈事情的地方。陈志远做了个的手势,林医生,请。
    她跟着他走进会所。
    大厅很空旷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    墙上挂着许多油画,都是名家作品。
    陈志远带她走到一间豪华的会客室。
    房间很大,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湖的美景。
    请坐。他指着沙发。
    林清婉没有坐,而是走到窗边。
    1998年3月。她忽然说,我母亲在这里,被你们威胁过。
    陈志远愣了一下。
    你怎么知道?
    她的日记里写了。林清婉转过身,眼里有泪,她说,有个曾经很温和的人,变得她不认识了。那个人,就是你吧?
    陈志远的脸色变了。
    你母亲...把日记留给你了?
    是的。林清婉擦干眼泪,她把一切都留给我了。包括,你们的丑恶嘴脸。
    丑恶?陈志远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,林医生,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吗?
    因为贪婪。
    他摇头,因为爱。
    林清婉愣住。
    我爱你母亲。陈志远走到酒柜前,拿出一瓶红酒,从第一次见到她,我就爱上了她。
    他倒了两杯酒,递给林清婉一杯。
    她没有接。
    你母亲很优秀。陈志远自顾自地说,聪明、善良、美丽。我们在大学时就认识,一起做实验,一起讨论学术。
    但她选择了你父亲。
    他声音带着痛苦。
    我不明白,你父亲哪里比我好?他只是个普通的教授,而我,已经是医药公司的继承人。
    因为她爱他。林清婉冷冷地说,爱情不需要理由。
    是吗?陈志远苦笑,可是我不甘心。我想证明,我比他更适合她。
    所以你策划了那场车祸?
    陈志远猛地激动起来,那不是我!
    他喘口气,平复情绪。
    车祸...是意外。他声音很轻,虽然我恨她拒绝我,但我从未想过要她的命。
    林清婉不相信。
    是真的。陈志远看着她,眼里有真诚,也有痛苦,那天晚上,是黑凤凰内部的激进派动的手。我知道时已经晚了。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    我赶到医院时,她已经......
    声音哽咽了。
    林清婉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    她不知道该相信还是不相信。
    如果你真的爱她,为什么还要追杀她的女儿?
    因为我必须完成她的研究。陈志远转过身,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    荒谬!林清婉冷笑,你是为了自己的野心!
    也许吧。他承认,但林医生,你母亲的研究,确实可以拯救无数生命。
    他拿起那杯红酒,递给她。
    我们可以合作。你提供核心技术,我负责商业化。利益五五分,你可以用这笔钱做任何你想做的慈善。
    林清婉看着那杯红酒。
    母亲生前喜欢喝红酒。
    她记得,母亲喝酒时的样子。
    优雅,从容,会先轻轻摇晃杯子,然后抿一小口。
    她伸手,接过酒杯。
    用母亲的方式,轻轻摇晃。
    然后,抿了一口。
    陈志远愣住了。
    这个动作,这个姿势,和月清一模一样。
    恍惚间,他好像看到了二十多年前,那个他深爱的女人。
    你......他声音在发抖。
    林清婉放下酒杯,看着他。
    陈先生,我母亲拒绝了你。冷冷的,现在,我也拒绝。
    不只是拒绝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我母亲的仇,我会亲手报。
    陈志远回过神,脸色沉了下来。
    你确定要做我的敌人?
    从你害死我母亲的那一刻,我们就是敌人了。
    我说了,那不是我......
    我不在乎。林清婉打断他,你是黑凤凰的首领,你要为组织的所有罪行负责。
    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
    林医生。陈志远叫住她,你会后悔的。
    我不会。她头也不回,我母亲教会我,有些底线,不能跨越。即使代价是生命。
    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陈志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    月清的影子,又一次从他生命中离开。
    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    走廊里,林清婉靠在墙上。
    她的手在发抖,腿也在发抖。
    刚才那些话,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。
    她以为自己会愤怒到失控,会冲上去质问,会崩溃大哭。
    但她没有。
    她强迫自己冷静,强迫自己优雅,强迫自己像母亲那样。
    因为她知道,一旦失控,就输了。
    她手指碰了碰鼻梁。
    空的。
    这个动作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    吸口气。
    她告诉自己,还不能倒下。
    这才刚刚开始。
    会所门口,秦墨轩在等她。
    看到她出来,他快步走过来。
    怎么样?
    没事。她勉强笑了笑。
    你在发抖。
    她低头,发现自己确实在抖。
    秦墨轩脱下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    冷吗?
    不冷。她摇头,只是......
    我知道。他握住她的手,你已经很勇敢了。
    她靠在他肩上,泪水滑落。
    墨轩,我好怕。她哽咽,我怕自己撑不住。
    不会的。他拍着她的背,我在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陈志远走了出来。
    他看到两人的样子,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,走到林清婉面前。
    林医生,后天的医学峰会,你会见到一个惊喜。
    什么惊喜?
    你母亲当年拒绝公开的那个研究成果。陈志远冷笑,被我完成了。
    林清婉的脸色变了。
    不可能。你没有核心数据。
    谁说的?陈志远拿出一份文件,你母亲的研究笔记,虽然缺了一部分,但凭借我这二十年的努力,我已经破解了90%。
    虽然不如原版完美,但足够震撼世界了。
    他把文件递给林清婉。
    后天,全世界都会知道,林家不过如此。你母亲引以为傲的研究,我陈志远完成了。
    林清婉接过文件,翻开一看。
    瞳孔猛地一缩。
    那是一份完整的基因修复方案。
    虽然和母亲的原版有差异,但确实已经非常接近了。
    怎么可能......她喃喃。
    没有什么不可能。陈志远转身离开,林医生,后天见。我很期待,你会用什么表情看着我站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。
    那本该是你母亲的荣耀。但现在,是我的了。
    他上车,扬长而去。
    林清婉握紧那份文件,手背青筋暴起。
    她想撕掉它,想烧掉它,想毁掉一切。
    但她没有。
    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车队消失。
    秦墨轩搂住她。
    清婉......
    我没事。平静得可怕,我只是在想,该怎么毁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