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锋的话冲击到山曼青的心窝,哭成泪人的金锋让山曼青一下子想起了从前。
一瞬间,山曼青热泪滚落!
等到再看看金锋那丑陋黑黑的脸,还有那满头满身的伤口,心底不自主的生起一抹厌恶和恐惧。
小锋。你不要怪妈妈。妈妈是对不起你。你还记得不。妈妈给你说过。
十根手指不一样齐了嘛。
你爱妈妈,你找妈妈十八年,妈妈谢谢你。
妈妈对不起你。
对不起你!对不起你!
妈妈希望你过得幸福。你也,你也希望妈妈过得好。是不是?
金锋如木雕一般呆立当场,心碎成粉,身如万年寒冰一般冰冷。
忽然间,金锋笑了,抬手擦去脸上的泪,重重点头,重重不停的点头,露出难以用言语表述的一抹笑。s1;
妈你说得对。十根手指都不一样齐
你希望我幸福,是真的。
我也希望你幸福。一道:贝贝,贝贝
金锋抬起头来,静静问道:妈。小妹在哪?
贝贝在哪?
金锋的话很轻,但山曼青的脸却是已经变得极度难看,勉强的挤出一抹笑,眼神闪烁不定,双手不停的搓着不知道该放在哪儿。
这一幕出来,金锋的心砰然加速跳动。脑海中想起当年在逃难路上遇见自己人贩子姨妈的往事。
妈
一瞬间,金锋的声音剧烈的颤抖起来,身子骨有些发软。
贝贝,小妹
在哪?
她没在日不落国。是不是?
金锋柔柔细细的话音再次问出来,山曼青低着头,颤颤抖抖,哆哆嗦嗦开口说话。
贝贝不在了。
金锋心头剧震,闷哼一声,痛苦的闭上眼睛。脑袋一下子爆开,咬着牙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。
啪的下!
突地间,山曼青咚的声跪在金锋跟前,哭着叫道:小锋。我对不起你。
我对不起你。我把小贝
我把小贝,丢了
金锋只感觉眼前一黑,四周天昏地暗。
腾腾腾的倒退几步,一下子撞在那v的皮箱上,当即就瘫倒在地上。
那箱子里,装着的一百万红红的软妹纸翻到一地。
丢了,丢了,丢了
自己生母的无情而又凄惨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不停的冲撞,就像是一个人拿着镰刀不住的割着自己的脑髓神经皮肤灵魂
嗯!!!
金锋胸口猛地一抖。鼻子中发出一声闷哼。魂飞魄散,一颗沉到冰渊谷底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,金锋勉力抬眼起来,只感觉自己的手僵硬如晚年寒冰,根本无法抬起来。
整个人苍老了十岁,全身力气都被抽空,如一摊烂泥。
妈。你是把小妹丢了,还是卖了?
此话一出,山曼青纤瘦的身躯被高压电狠狠地打了一下,浑身发抖,面色一瞬千变,手足无措,语无伦次的叫着。
我,我,我我
我字之后,山曼青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那一年我逃难,在天楚省国道遇见了姨妈。
听到这话,山曼青身子又复一抖,面色再变。
我问过姨妈。你在哪?她说你活得好好的。我,也放心了。s1;
我又问她贝贝娅娅在哪?
她答不上来。
她都变成人贩子了。
妈,你,当时也是人贩子不?
不!
我不是!
山曼青陡然间尖叫起来,不住的摇头;我不是,我真的不是。我不是!我不会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。
金锋抬眼望着山曼青轻声说道:那你为什么要把贝贝卖了?
我没卖。我没卖!
山曼青的话越说越轻,到最后轻得来自己都听不清楚。
我真的没卖。我,我,走的时候
把贝贝,托给你姨妈照顾
金锋嘴角淌出一股鲜血,轻声说道:你没卖,可你跟卖又有什么区别。
小锋!!!
一瞬间,山曼青爆发了。
咚!!!
山曼青又复一下子跪在金锋脚下,哭着叫道:你也要理解我的嘛,小锋。
我当年要是不走,雷家的人会放过我不嘛?
雷家的人个个都想侮辱我!
我走出来,也是给你们一条活路啊。
我二十几岁拖起一个小女儿,我也要生活的啊。我一个人当时也苦得很啊。走南闯北起早贪黑,啥子苦都吃透吃怕了呀!
我一个女人在外,连个乞丐都想要占我便宜我啊。
你晓得我这些年是咋个过出来的不?
我过的日子比黄连还苦啊,小锋,我当时,确实是没得办法了
我实在没得办法了。我好多次都想到要跳桥紫砂,一了百了。
那些年,太苦了!
金锋身子软软的滑落在地上,一下子跪在山曼青面前,一行血泪飚射而出,呜咽说道。
你当年走。我不怪你。我心头是曾经怨恨过你。但我从来没怪过你。老汉他们不成器。你跟着老汉吃了不少苦。我不怪你!
可,可你也不该把小贝丢了啊。那你也不该把小贝丢了啊。
说到这里,金锋泪水狂飙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。满脸狰狞扭曲嘶吼叫道: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。
虎毒都不食儿啊
妈!
妈
金锋身子趴在地上,瘦如竹竿的身子不住痉挛抽搐。四肢五体发出筛糠般的颤栗。
喉咙管中发出格格格吼吼吼抽水机的声音。
痛苦无尽!
凄零到爆。惨绝人寰!
山曼青一把抓住金锋衣领,紧紧的揪着用力的摇着哭着:我没有卖她。我没有卖小妹你姨妈答应过我要照顾好小妹的。
小锋,我是你妈妈,你不应该这样说我啊。
小妹,小妹是我生出来的嘛。
你也是我生出来的,我养了你那么大啊。
你咋能这样说你妈妈啊!
金锋怔怔傻傻看着自己生母,黑黑的脸上白得吓人,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一般。
小锋,小锋s1;
金锋眨眨眼,一下子向自己的生母跪下去,咚咚咚咚咚的磕起头来。
妈。我错了!
我给你磕头!
给你道歉!
咚咚咚咚咚
咚咚咚咚咚
十个,三十个,五十个,一百个
须臾间,金锋的额头便自肿了起来,青黑一坨,死气弥散。
山曼青在这时候也被吓着,看着那黑黑的金锋,眼前忽然想起自己拉扯金锋长大的片段,忍不住心头震颤不忍,一把把把住金锋的手。
小锋妈妈对不起你!
你,拿到这些钱,你走嘛。好好过你的日子去。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妈。
妈妈没求过你。妈妈第一次求你,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了。
妈妈现在
金锋身子抖着,歪着脑袋看了看山曼青,两颗血珠在黑黑的面颊上淌拉出一行血痕。凄惨一笑,漠然点头。
我走。我走。
我听你的。
我,一辈子都不来鹭岛。一辈子都不来天闽。
金锋的声音比蚊子还小,有气无力,近乎就要崩溃。
妈。我求你一件事。我去把小妹找回来,到时候,我求你见她一面。好好陪她几天。不要像我。
行不行?
山曼青眼神闪耀闪躲一阵心虚,径自不敢和金锋对视,纠结犹豫,扭着身子低低说道:到时候,到时候再说嘛。
看着自己生母的样子,金锋黯然闭眼,心头绝望到了极致,如同有一百万吨炸药在心里爆炸,将自己炸得粉碎成粉。
唉
一声来自心底的叹息。金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,反手将包包打开,将山曼青给自己钱卡尽数取了出来,笑容蔼蔼柔声说道:妈。这些钱都是你的私房钱。你攒得不容易。我就不拿了。
听到这话,山曼青身子震了震,愁苦哀怨看着金锋:你表恨妈。妈是真的想帮你。想拉扯你。
谢谢妈。不用了!
我右手有脚,饿不死我。
金锋嘴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,试着想爬起来,却是连一丝力气使不上来,身子到现在依旧抖得厉害。
牙齿咬破舌尖刺激神经,把着病床隔拦拼死站将起来。
舌尖的精血流入咽喉,血腥刺激自己的身体,金锋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大肠小肠绞成一团,痛得自己呼吸都难以维系。
就算是把所有金锋所经历经受过的伤痛加起来,也不及这一刻心中的失望和绝望。